追蹤
亞亞斯的星空
關於部落格
兒子為星星家族之亞斯(AS),我有許多特質自認像亞斯的亞型,也略懂亞斯,故自稱亞亞斯(as AS)。臉書上則叫李亞斯。

  • 69282

    累積人氣

  • 17

    今日人氣

    1

    追蹤人氣

危險心靈是反社會人格?

我沒辦法為兒子全權代言,因為母性這種情愫會干擾理性,我對Leo最持平的評語是「謎」。在兩歲半前後,他曾是遲語的小孩,同時展現一種神童式的認知與識字才能,但一會說話口語能力便快速追上並超過同齡小孩,而那個曇花一現的愛讀書的小天才也走向平凡化。

國小三年級在他通過資優初試之前,我曾帶他去看心理醫師,因為八歲的他竟然寫出遺失兩具屍體這樣的遺失啟事,還繪製(想像)製造炸藥的計畫。正是這一關鍵事件,兒心科醫生推論出很駭人聽聞的假說-八歲小孩疑似反社會人格。

那時1998年,另類、反社會人格、資優這些標籤加總起來強逼著我整天左思右想,是從此把一個八歲小孩拱上天?藏起了?或者躲到海外流亡?一個母親實踐了不打小孩的親子教育理念,用溝通、講理的方式教小孩,結果八歲小孩的腦袋瓜卻是想「肅清世界」,這是極度弔詭而諷刺的危險啊!最後,我選擇讓他繼續過平凡的日子:留在父母身邊,留在一般體制內的學校,保有快樂童年,而後進入青春期。

國二發生師生衝突後,他偶爾會主動跟我對談,我們的關係像純理性對話的朋友,他除了講述對衝突的感受外,也聊他對哲學、人性、科學、文學、音樂、心理學、宗教、愛情跟性學的看法,我羨慕他的資質,驚訝他的早熟,擔心他的處境。

當年我數度有一種想偷錄音的衝動,但是我怕他發現會生氣於是作罷。Leo的社交技巧十分笨拙,但思維內容非常超齡,他能把物理的刻板公式經過邏輯的推理,變成創意巧思的哲學式的描述語法套用在他的際遇、對人性的對立、對世界不公不義的見解。他會跟我分析古典音樂的流派,會說歌劇茶花女給他的疑惑;他跟我聊回教國家的孤立及被誤解,提及了對美國霸權的反感;我們討論人道主義、史懷哲、世界救援組織…。以捐款救助南亞海嘯災民的事情為例,Leo堅持除非他親眼看到錢真正交到災民手上,否則他不會捐款,理由是絕大多數的捐款半途會被邪惡的人給攔截掉。

透過這段亦師亦友般的對談,他跟我核對一些遺傳自我身上基因的特質:敏感纖細的思考習慣、廣而不精的學習習性、三分鐘熱度與不易專注、想像力天馬行空無章法、情緒容易躁動、容易失眠…。

我看到一個實際才十四歲的孩子,身上彷彿裝著二十歲左右的靈魂,這位獨行俠愛深度思考,他早熟、落單、自私、孤絕、天真。他異於同儕,不屬於群體,缺乏同理心、執意自學的習性,完全脫離重視人際網絡的主流隊伍。

在學校裡,他是一座孤島、一隻孤鳥、一尊雕像。我發現十歲之後,他幾乎不再出現笑容,表情、聲調、肢體語言顯得單調平板,眼神中有著一股防衛的敵意,或者說是外人走不進去的陰森。他跟我談話時充滿理性,其思考的躍動度是一種俯拾即是的創意,但他對衝突過程與轉學的決定,又表現出超脫於正常人的冷靜反應,毫無高亢激動,情緒平穩到彷彿是旁觀者一般冷漠,更精確地說,Leo對人際情感的輕忽態度簡直就是一個局外人。

國二上學期,Leo整學期不吃午餐,理由是為了自身體驗飢餓,以及執行耐力考驗。在同時期全班發生了小考集體作弊事件,時間長達半學期,Leo先是完全置身事外,後來執意這是可惡的行為,認為同學作弊絕對要被處罰而去舉發,絕對不作弊看似清高、不同流合汙,但從檢舉事件讓我體察到幾種種危險:僵化的思維、不顧及他人感受、不撒謊的天真。之後,他開始自己偶爾在河堤邊散步或騎腳踏車。他跟我說孤獨沒有讓他不舒服,孤獨有其美感也是種享受,孤獨有助於思考。

他察覺到與同儕難以對話,同學們的思想行為老是讓他覺得幼稚,他意識到自己的將來勢必會走向一種非主流的窄巷裡。Leo懂禮貌但討厭重體節,反抗連坐體罰,痛恨筆記照抄箝制思考的自由,對權威、高壓教學極端憎恨,會挑戰成人思想,又同時想擁有希特勒那種擅動群眾的能力。

綜合這些反動、偏執、白目、遠離人群的氣質特徵,師生衝突到底是單純遇到不適任的老師?或者當年那個疑似反社會人格的八歲小孩已經長成反社會人格的少年?但是翻開變態心理學教科書,我以母親角色近距離觀察並比對反社會人格的特徵描述,如:撒謊、侵略、打架、偷竊、破壞公物、虐待人或動物、違反法律或社會規範(比如校規),Leo根本沒有一絲絲的嫌疑,特別是他在整個小學階段非常喜歡狗,在公園、學校附近、森林小學學區內,他總是主動靠近流浪狗,很自然而輕易地與狗互動。

除了流浪狗安安,Leo還養過烏龜、白文鳥、天竺鼠、黃金鼠,他飼養這些小動物過程都很投入照顧,對照這樣的日常行為如何讓我聯想到反社會人格這個恐怖標籤。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見微知著,這些古人的譬喻幾乎無法應用在我對Leo主觀的、片面的想像或臆測。我是個平凡媽媽,沒有超人的本領或者靈媒的預言能力。白居易詩句形容得很貼切:「天旋地轉迴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這便是我嘗試拆解危險心靈時的戒慎恐懼與臨深履薄,尤其是這一題:如何區辨分析危險心靈與反社會人格?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