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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亞斯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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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為星星家族之亞斯(AS),我有許多特質自認像亞斯的亞型,也略懂亞斯,故自稱亞亞斯(as AS)。臉書上則叫李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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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老學琴之反思筆記

鋼琴醒了,那人醒了嗎?
 
把妙災喻為妙哉太自我膨脹了嗎?當我正開始反思時,鋼琴隔天就出狀況,中音部有許多鍵出現分岔破裂的不正常聲音,熱心的調音師知道我著急擔心特別抽空檔來一查究竟,結果他恭喜我說鋼琴「醒」了。原來我每天彈琴加上除濕,打絃系統的木材水氣被我「逼」出來,乾燥導致木材零件瘦身,瘦身以致於兩週前的螺絲定位都鬆了,調音師解釋這是好現象,他於是把螺絲歸位到醒後應該站立的最佳位置。
 
鋼琴醒了?這樣的說法的確成立,她在我家客廳邊角沈睡了整整十年,如今,我這十隻臨老而僵硬的手指竟然敢觸摸內心的惶恐,加之妙哉妙災、生命故事的魔力、關鍵的Youtube、迷人的Gymnopèdies …,林林總總交疊在一起似乎也在提點我鋼琴真的甦醒了,那我是不是也儘量真實面對自己,臨老就臨老,總是勝過於裝睡不想醒的從前的我,這參悟產生了許多延伸的行動,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是我移走(清空)鋼琴上方那些定格在舊回憶中的相框,歸還鋼琴的尊嚴與本色(她是有靈性的樂器不是家具擺設物)。
 
John Cage所談的意圖
 
學Erik Satie的鋼琴曲連帶使我聯想到許多音樂家的特立獨行與哲學觀點,包括John Cage首演於1952年石破天驚的《4分33秒》,該作品在樂譜上沒有任何音符,唯一標記是Tacet(沉默)這個超大型的黑色靜寂。音樂的聲音存在某個絕對的空間向度嗎?這位偉大的作曲家把中國易經的思想意境運用在他的音樂理念,音樂做為一種語言的本質,話語蘊含面向可以朝內與自己對談,這是哲學思考式的言說,另一個面向對外發出聲音則會產生了被聽到的續篇,這是一般人最習慣的音樂欣賞。John Cage說"The essential meaning of silence is the giving up of intention." 換言之,sounds的背後藏有一個人為蓄意的強烈感-聽到的意圖,而《4分33秒》的silence正是放棄意圖的驚世駭俗之作。
 
今年是Glenn Gloud去世三十週年的紀念年,這位鋼琴怪傑在三十二歲時做了一件很詭異的決定-中止公開演奏(樂迷買票進音樂廳的演奏形式),他注重音樂含有一種單獨與自己對話的思考性,而看淡音樂公開被聆聽的方式(包括音樂會的儀式性內容),以致於他選擇改在錄音室進行他的音樂沈思,甚至彈琴錄音時會自言自語式地humming起來,Gloud的音樂觀點出了音樂也是一種適合一個人在alone的狀態下進行的思考行為,音樂讓人體察到loneliness, silence, serenity等各式各樣內心音效。
 
意志力與《永遠的一天》
 
臨老像是地心引力一樣真實以及不可逆。臨老加上自學鋼琴則是加倍地翻攪精神與生理的不和諧感(choas和order的狹路相逢),音樂是一種質性的精神追隨,好比和諧的秩序,然而,臨老的生理變化將我推向動作反應變慢的現實,每次練琴我都好像陷入沈重回想的過程,這不是考申論題可以用生活經驗去取分的事,而是全新又陌生的自我探測,自學初期我反覆出現一種假設畫面,那就是隔天一覺醒來我全忘光了,已經記住怎麼彈的記憶都洗掉了。起初,意志力撐起了我學會三首Erik Satie的樂曲;繼之,我一再提醒自己不比年輕人,學習的曲目隨性隨意能消化有進展即可。不過choas和order這組形容詞引發了我對自己生命劇情的倒帶效應,躁動混亂相應於井然有序乍聽之下何其不相容,但仔細推敲又會承認這不容的衝突的的確確給人生添增了體悟跟反思。
 
自學鋼琴七十多天以來,不斷在行為與意義詮釋上拉扯與角力,在反思與擔心中暗暗慢慢前進,也遭逢方法和心情的來回調整,所有公開的求援方法(例如找老師教)都被自己轉譯為負面的壓力,沒有章法進度,但存在進步跟喜悅,也隱隱害怕這進步跟喜悅的力道越來越微弱,而正是這層害怕,我必需繼續苦思對策以避免自己步向打退堂鼓的下場。
 
學琴的中場休息時段,心手暫時中斷與鋼琴相連,在這樣的空檔期間,我的心情依然懸在一個字上頭-「老」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意象不斷變化內容,好像反射自己陷落在一種淒清卻也相對寧靜的精神狀態,如果用「老」做為一種思考和沈澱的的主題,該選哪一部電影來安頓或者與自己的內心對話呢?第一瞬間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1998年的作品《永遠的一天》浮現出來向我招手,我立即回想起當年買DVD時那句心頭的指導語-「等將來老一點重看一定更有味道!」
 
安哲羅普洛斯今年年初意外車禍身亡,二十多年前,他的電影連續好幾年都是我在金馬國際影展必看的朝聖首選,那個年代台灣的政治氛圍正走向解嚴,他的電影為我示範了一個該人如何從自己的歷史、文化、政治種種符咒中找到合適的關注與距離,這位大師的電影美學帶著濃郁的哲思,配樂裡、鏡頭下瀰漫著悲愴的控訴以及遼闊的詩意感。走過二十多年,我不單還原到一種新的踽踽獨行狀態,而且體悟了老的逐步靠近,如今重看《永遠的一天》,重聽希臘女作曲家Eleni Karaindrou的經典配樂,接著上網找到主題曲《By the sea》的樂譜以及演奏影片自行慢慢拆解如何將這首曲子自學起來,這些行為猶如遊歷一趟電影與自身記憶的時光回溯之旅。黯暗霧濛濛的電影畫面好比我臨老學琴起步的心境,一方面擔憂著能學會彈《By the sea》這首曲子嗎?另一方面又不停想著電影中那段經典台詞的內容-男主角(活著的現今)問:「明天究竟能持續多久?」,女主角(過世的以往)回答他:「Tomorrow will last eternity and a 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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